文、图｜王胜波
每当春天来临，和煦的春风吹绿了大地，万物复苏，草长莺飞，各类植物焕发生机，到处绿意盎然。家乡的田野、果园、河套里，土地上各种野菜伸展着翠绿鲜嫩的腰身，各种树木上的芽叶、花朵蓬勃生发。其中有许多野菜和树木的芽叶、花朵是可以食用的，春天到处可见挖野菜、采摘树上花、叶的人，人们不失时机地享受大自然馈赠给的绿色美味。
家乡是个多树的村庄，村子里里外外生长着种类繁多的树木，整个村庄掩映在绿荫中。郁郁葱葱的树木不仅扮靓了家乡景色，使村庄展示出生机活力，有些树木的芽叶花蕾还为乡亲们提供了舌尖上的美味。
最先萌动的是柳树。当春寒料峭时，其它树木尚在沉睡，柳树已经由冬的灰褐走向春的嫩绿，嫩黄淡绿的枝条枝枝蔓蔓、丝丝缕缕，似金丝如绿绦，在春风中婆娑摇曳。每条柳枝萌发出密密麻麻的嫩黄苞芽，不几天苞芽舒展出片片小绿叶，绿叶环绕着花蕾。花蕾开花形成状如棉絮的柳袈，实际上是柳树的种子，它借着春风飘飘洒洒，落地后生根发芽长成柳树。
柳树分雌雄，只有雌株才会在春天生蕾开花，花蕾体积很小，由一颗颗微小的籽粒抱团密聚组成，状如小桑椹，家乡俗称其为“柳枣儿”。柳枣是春天最早奉献给人们的树上美味食材。
柳枣儿最容易采摘，不需要爬树或者借助于工具，人站在柳树下，一只手扯住下垂的、伸手可及的柳条，另一只手就可撸光枝条上的柳枣。人们把采摘柳枣称作“撸柳枣儿”。
有的柳树是雄株，不开花，不长柳枣儿，枝条上却挨挨挤挤地舒展着一簇簇嫩绿的芽叶，鲜嫩葱绿的柳芽叶也可食用，人们像撸柳枣那样采摘它。
柳枣儿、柳芽叶采回家，先择拣出其杂质，在清水中浸泡祛除其苦涩味，就可食用。把柳芽叶在沸水里焯一下，控干水后，放上葱、姜、蒜泥、酱油、香油，一搅拌，就成为可口的凉拌菜肴。把柳芽剁碎，用盐和味精腌一会，添加上面糊调得黏稠，在锅里放油煎焙，就成为香脆爽口的柳芽煎饼了。
把经焯水的柳枣儿掺入适量的面粉，加少许盐，蒸熟后食之软糯清爽，带有一股独特的清香。柳枣儿在家乡常见的食用方法是包柳枣儿包子，是可口的传统美食。柳枣儿配上初春鲜嫩的头刀韭菜、五花肉、面酱、葱、姜调成馅，包出大包子，具有柳枣特有的香气和头刀韭菜的鲜味，风味独特，鲜香可口，足以令人大快朵颐。
需要说明的是,初春头刀韭菜的长成。那些年没有蔬菜大棚，人们在菜地用王米秆做成风障遮风保暖，把韭菜栽在风障朝阳面地上越冬，韭菜在风障庇护和冬日阳光照射下，成长出初春头刀韭菜。
紧步柳树之后为人们提供树上美味的是榆树。清明过后，一株株大榆树舒展开庞大的树冠，如一把把绿色巨伞。榆树先是枝条慢慢变绿，然后枝条上鼓出密密麻麻圆圆的黑点，那是榆树的花苞，榆树叶刚冒出嫩芽，花苞便热烈地盛开出一簇簇绿莹莹的榆树花，花瓣圆圆薄薄的，有指甲盖般大小，中间微微凸起小鼓包，形状很像古铜钱，所以得名“榆钱儿”。盛开的榆钱一嘟嘟。一串串的，挤挤挨挨、层层叠叠地挤满枝头，榆树枝丫颤巍巍地像挂满翡翠玉坠；榆钱像碧玉一样晶莹娇嫩，翠绿欲滴，在春风中摇曳欢跳，绿意在光影里闪动，一汪春意萦绕在枝头。
榆钱好看又好吃，是吉利的象征，春食榆钱寓意着一年家中有余钱，因此乡亲们喜欢采食榆钱，每年春天我也为家中采摘榆钱。
采榆钱并非易事，榆树枝条柔韧，用长杆按的铁钩不易折断树枝；我不会爬树，树木高处的榆钱可望不可即够不着，好在在河套里有些不高不矮的榆树，底层的树枝被密集的榆钱压得下垂，我便选择这样的树，扯住枝条撸下榆钱，直到踮着脚尖再也够不着为止。有时几个小伙伴结伙采榆钱，会爬树的孩子自告奋勇爬上榆树高处，折下结满榆钱的枝条，大家分享榆钱。
刚采下的榆钱送到嘴里咀嚼，饱满的榆钱在口中化开，黏黏稠稠的，越嚼越香，口齿之间溢满青新甘甜的味道。
榆钱有多种吃法，可用来烀玉米饼子，蒸熟吃，包水饺，蒸包子，熬粥等。榆钱掺入玉米面中烀出的大饼子，金黄中透着碧绿，口感脆糯，玉米的醇香与榆钱的清香微甜融和在一起，味道鲜美可口。
我最爱吃母亲做的榆钱疙瘩汤、榆钱小米粥和榆钱炒鸡蛋。先将面粉加水搅拌成絮状形成面团；在锅中放上少量的花生油烧热，加葱花爆香后，添适量的水加盐，把火烧旺，水烧开后，用筷子将面团一点点刮入开水中，使其成为小面疙瘩，再用筷子搅匀防止粘连，然后加入榆钱继续煮至榆钱变色，榆钱疙瘩汤就成了，吃起来又香甜，又感黏稠润滑。
那时农村很少见大米，母亲是用小米熬榆钱儿粥，先将小米淘洗好下到锅里，用急火熬至九分熟，再加上榆钱儿，再烧一会儿就可出锅了。小米榆钱粥金黄中带着几分青绿，味道里有着谷米的清香，更有榆钱特有的甜润，食之回味无穷。
榆钱炒蛋也很好吃，但是母亲不舍得鸡蛋，榆钱用来炒鸡蛋只是偶尔为之。她把鸡蛋搅开，放入洗干净的榆钱搅拌均匀，把空锅烧热加温，加入少许花生油再加葱花爆锅后，将榆钱鸡蛋液倒入锅中翻炒成大块。榆钱炒鸡蛋颜色黄、白、绿相间，色、香、味俱佳，食之香喷喷、甜丝丝的，爽口怡人。
刺槐花开得比较迟，当四月人间芳菲凋零时，在晚春时节，饱经沧桑的槐树才开花。村子的房前屋后、路边沟渠散布的一株株槐树，和河套里成片的槐树满树繁花，闪着银光，如皑皑白雪。一串串、一簇簇、一团团的槐花，密密实实地挤在一处，如晶莹剔透的珍珠，倚满枝杈缀满枝端，组成了花团锦簇的动人画面，把刺槐树妆扮成琼装素裹的玉树，怒放的槐花将槐树激烈热情的生命力，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大自然中。白玉般皎洁温润的槐花，散发出淡雅而浓郁的清香，毫不吝啬地把芳香送往每个角落，满树芬芳，花香袭人，沁人心脾，令人陶醉。
槐花不仅提供了赏心悦目的美姿，还贡献出令人回味无穷的美食。春天养蜂人把一箱箱蜜蜂运到槐花盛开的地方，成群的蜜蜂飞向繁密的花朵间忙碌着，采集花粉酿造出营养丰富、香甜的蜂蜜。
春食槐花是昔日家乡的传统，每当槐花开时，人们忙着采摘回家，做成美食尝鲜。
刺槐的枝条脆而易折，人们用固定在长杆上的铁钩，把树高处结满花朵的枝条套进钩内，旋转木杆用力一扭，就把枝条折断坠地。槐花要在尚未开放，呈小小月牙形花蕾时采摘，这样的槐花香气未散，食用正当其时。
槐花的食用方法广泛，可以蒸食、鲜炸、烙饼、熬粥、做鸡蛋汤、包包子饺子。把洗净的槐花和面粉拌在一起，上锅蒸熟，再拌上少许油盐，色香味俱佳，槐花的清香伴着麦面的甜润，真是可口美味。
我最爱吃母亲做的槐花小豆腐。家乡把用豆汁和菜类一起熬成的小豆腐称为“渣”，把做小豆腐称作“馇渣”，“馇”即边熬煮边搅拌之意。槐花采到家，母亲着手做槐花为主料的小豆腐。她把用水泡发过的黄豆上水磨研磨成豆浆，慢火加热至沸腾，再把焯过水的槐花倒入滚开的豆浆中馇，煮到槐花熟了停火，便成就了槐花小豆腐。槐花小豆腐盛在碗中，洁白如玉，热气腾腾，芳香四溢，兼具大豆豆汁的香气和槐花甘甜的清香，吃起来鲜香沁人，爽润可口。
要说春天树上能吃的树叶，当数香椿树的芽叶最好吃。家乡村里好多人家的房前屋后栽种着香椿树，有些高大的椿树下繁殖出多株矮小的树。在春风吹拂下，香椿芽儿冒出来了，香椿树有树木顶端优势的特点，椿芽先是集中在每支枝条的顶端萌发，初时一点丹红，继而像是开出一簇红花，后来宛如高翘的公鸡红尾巴，插遍树的枝枝枒枒，这时的鲜嫩芽叶，亮如油彩，柔似丝绸，散发着浓郁的香气；再过几天红芽叶便变成绿油油中伴着红蔚蔚的梗叶。香椿的芽、叶是很好的“树上蔬菜”。
香椿树枝脆弱不坚，爬树采叶存在危险，我采摘自家香椿的方法和多数人一样，站在梯子上掰下一根根梗叶，树的高处则用长杆钩子把树枝拉断落地。香椿树不怕折，越折越旺，来年发芽抽枝更多。
香椿味道芳香别致，有多种吃法，可以凉拌、热炒、煎饼、腌制咸菜等。我最爱吃母亲做的香椿芽摊鸡蛋、炸春卷和凉拌香椿；当然母亲舍不得用鸡蛋、肉和家里有限的食用油，只是用头茬鲜嫩的香椿芽，做一次炒鸡蛋、炸春卷让家人尝尝鲜而已。
香椿炒蛋是比较简单的吃法，将香椿芽叶连叶带茎切碎，鸡蛋液中加盐和味精搅匀，锅内放油加热到七成，把香椿、蛋液入锅，待成型后快速翻炒，于是香椿的浓香融合着鸡蛋的香挥发出来，香气扑鼻，弥漫全屋，令人食欲大增。
香椿春卷的做法，是把香椿嫩芽切末，拌进猪肉馅中，加入葱姜末、酱油、味精、胡椒粉拌匀成馅料，把馅放进薄豆腐皮中（也可用鸡蛋饼皮），卷成长扁圆形的小包，以少许水淀粉糊封口，锅中放油烧至六成热，放入春卷用小火慢炸到熟。炸熟的春卷色泽金黄，外脆内酥，浓郁的香椿气息使春卷鲜香无比，食之满口生香。
凉拌香椿，将香椿嫩芽叶焯水，沥干水分切成丁，拌入卤水豆腐切成的指头肚大的丁块中，用适量的盐、味精和香油及凉开水勾兑料汁，淋在香椿丁和豆腐丁中。凉拌香椿绿、红、白相间，不仅色形好看，吃起来清香爽口。
香椿也可腌渍咸菜，把长大了的香椿叶带梗加盐揉蔫了，放进瓷坛中封紧，放一段时间开坛，浓郁的香椿香味扑鼻而来，腌渍的香椿其鲜香依旧，在咸菜中味道别具一格，是上品之咸菜，用以佐餐能增强人的食欲。
春树上的食材不仅是好吃的绝佳天然食品，而且营养丰富，养生健身。如柳枣儿（柳树花蕾）富含维生素、氨基酸及多种微量元素，具有祛风去湿、活血消肿功效；榆钱富含蛋白质、膳食纤维、维生素、铁、磷、钙等，有清热降火、助眠安神、清肺化痰、健脾胃之功效；刺槐花含有蛋白质、脂肪、糖、矿物质、刀豆酸、黄酮等营养元素，有凉血止血、抗菌消炎、润肠通便、清热解毒、降血压、预防中风等功效；香椿富含蛋白质、维生素、胡萝卜素、钙、磷、钾、钠、铁等营养物质，有清热利湿、利尿解毒、润滑肌肤、保健美容、延缓衰老等功效。正因为这些应时“树上蔬菜”的健身养生功效，使它们成为价格昂贵、备受人们青睐的餐桌上的佳蔬。
昔日，春树上的芽叶、花朵虽然上不得筵席台面，但是它们在春天青黄不接之时，为物质匮乏的人们提供了可充饥果腹的绿色食品；它们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慷慨馈赠；它们以其独特的风味，使人们感受、品尝到春天的味道，母亲的味道，成为深藏人们心中的美好记忆。
作者简介：王胜波，山东莱阳市人，1954年生，曾在烟台市农行、农业发展银行工作，经济师职称，现已退休。酷爱读书，略通古诗词。愿与书为伴，乐享人生。已有多篇文章刊发在《金融文坛》杂志、中国金融作协微信公众号、中国金融作协山东创作中心微信公众号、齐鲁壹点号“海岛寻梦”专栏。其中《潇潇秋雨中，我见到敬爱的周总理》获492.4万人次阅读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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